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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9-04 〈讓孔子教我們愛〉
《成人之道無非在立志不自欺》
曾昭旭/著
  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里仁篇5章)
B
  自我是什麼?愛是什麼?仁是什麼?道是什麼?這些自古以來困惑多少人,卻也是誰都逃不掉的大哉問,我們到底要怎樣才能找到正解?
  從上一回的分析,我們也許至少可以理清一個思考這問題的方向,那就是:自我與愛,仁或者道,不是一個在生命之外,可以去追求,佔有的對象。所以名利權位不是道,追求名利權位不是自我,施予名利權位也不是愛,這些都頂多只是自我的投射,愛的憑藉、道的假相。那麼道是什麼呢?我們不如說道乃是在名利權位乃至一切客觀事相外在條件中的主宰。但何謂主宰?就是決定在追求或施予名位權位時如何才是剛好,恰如其分的標準。在此過猶不及,都反映出自我的昏味(或貪而陷溺,或畏而逃避,都非真我),與愛的顛倒(或寵而狎玩,或嫌而拒斥,都非真愛)。所以富貴非不可處,貧賤非不可去,總要拿捏準那可處可去的界線。這種準確拿捏的工夫或那不偏不倚的分際,就叫做道,也稱為中,或名曰仁。在這裡,道是此一標準的總稱,中是偏指那不偏不倚、無遇無不及的分際,仁則是著眼於人對這標準、分際的感應、斟酌、拿捏。
  換言之,若我們能在名利權位的出處取捨之間作準確如分的抉擇,就表示我們的本心是覺的,自我是在的,這時的我才是真我。因為我對物沒有貪戀也沒有嫌棄,我因此是自由的;物與我的關係也是和諧的。同樣,當我們通過物資金錢的施予或權勢力量的服務去表達對他人的善意的時候,若能付出得恰如其分,就表示我們的心知道我們在做什麼,我們的付出是有意義,這時的愛才是真愛。因為我們的付出沒有夾雜虛榮,別人也真領略到這無私的善意。而這就總稱名仁。
  我們在世間做人,不就該做一個如此的人嗎?自我人格是自由獨立,不忮不求,與人相交是真誠關愛、無私付出。這可以說是人之為人的真正本質所在,所以孔子才說,如果一個立志修道成人的人(這稱為「君子」),卻在臨事之際,取予之間,無法作準確的拿捏判斷(即所謂「去仁」),請問這又如何能算是一個真人呢(惡乎成名)?
  原來所謂真人,所謂君子,並不在於他具備怎樣的外在條件如名利權位、美貌聰明、知識學問,而要看他是否具有在取予之間拿捏分際的能力。因為只有如此,他才能因役物而不役於物,而自由獨立,也才能因自由無私,而有效愛人。
  而這些內在的行仁能力,雖不能說容易,卻是完全可以通過修養而獲得的(孟子稱為「求則得之」。反而是那些外在條件,得失常常並不由人(孟子稱為「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所以,如果說認名利權位為我,而發意追求,反而會有更多患得患失的憂懼,而追求自我肯定的努力也早晚成空,終悟其假。然則人何不早早憬悟為人之道,在向內修養肯定人的自主能力與愛人能力呢!而修養之道,則無非是全富貴貧賊之間知所去處,在斟酌權衡之際反求諸己罷了!
  而這樣反求諸已(而非向外追求)的修養,卻是就在日常生活中無時不遇到的,所謂「能近取譬」、「當下即是」。真的,人生的每一當下,都是一次誠與偽、真與假、中與不中、恰當與不恰當的考驗,也是自我在不在、愛的付出到不到的証明。因此人那能有片刻散漫昏惰呢?(君子無終食之間達仁)不止在一般生活中應當時時清明在躬,尤其在嚴厲考驗來臨時,更要打起精神,以免失誤。而所謂嚴厲考驗有二,其一是在變故驟然發生、猝不及防的時候(造次之際),你是否還能當機立斷,分毫不差?就得看平時工夫是否純熟到家,才能臨危不亂。其二則是在長期困境的折磨煎熬之下(顛沛之時),你是否還能堅貞篤信,不改初衷?就得看平時工夫是否懇切深刻,才能臨難無疑。
  當然,做人工夫要到如此地步,並不容易,但若還原回做人工夫的起點,卻是只須一念之誠,便人人都做得到的。乃因做人者不過是要做自己罷了!自己本來便在,做他何難?所有的修養之難,都始於自欺。自欺之初,原是想貪個便宜輕鬆,不知自欺久了,卻不覺累積成一個至難的錯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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